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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天要人命

    “醒儿,够不够?”

    “够了,三叔公您歇着,我来编。”

    江醒把干草铺在地上,挑出长的、韧的,编成草帘子,草帘子编得不算好看,但结实,能挡风。

    她把草帘子披在牛背上,用绳子绑好,又从车上裁了一块旧油布,搭在牛身上,把头和背都盖住,牛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她又编了几个小一点的草帘子,围在牛车周围,挡住从下面灌进来的风。

    三叔公看着她忙活,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赞赏。

    别的村民看见江醒一家给牛编草帘子,也纷纷效仿。

    “对啊,天冷了,牛也得保暖。牛要是冻病了,谁拉车?”

    “我家那骡子也得盖点东西,冻坏了没法走。”

    “走,去割草!那边山坡上多的是!”

    一时间,男人们拿着镰刀去割草,女人们蹲在地上编草帘子,营地里忙成一片。

    刘木匠手巧,编的草帘子比江醒的好看多了,他还给自家板车编了一个顶棚,用树枝撑起来,下面能睡人。

    张根生力气大,割了两大捆干草回来,往板车上一扔,用油布一盖,完事。

    他婆娘嫌他糙,自己蹲在地上编草帘子,编得有模有样。

    天快黑了,风还在吹,但比下午小了一些。

    江醒生了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热气扑面而来。

    她从背篓里拿出野姜,切了几片,扔进锅里,加水煮姜水,姜水煮好了,一人一碗,连牛都分了一盆温水,加了一小把盐。

    一家人喝了姜水,身上暖了些。

    江醒又开始煮晚饭,她把栗子剥了壳,和糙米一起下锅,煮栗子粥,栗子不多,但够四个人吃一顿。

    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端着碗吃饭,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影子在身后的石壁上晃动。

    小牛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姐,甜的。”

    “栗子甜。”江醒说。

    小牛没再说话,专心喝粥。

    江醒给牛也烧了一小堆柴火,离牛车不远不近,热气能飘过去,牛站在火堆旁边,低着头,眼睛半闭着。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火堆烧得只剩炭火,暗红色的光在夜色里跳动。江醒坐在火边,短刀放在膝盖上,准备守夜。

    “醒儿。”三叔公叫她。

    “嗯。”

    “上半夜我守,你睡,下半夜你来换我。”

    江醒看了三叔公一眼,老人家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好。”她没有拒绝。

    三叔公的腿脚扛不住了,但守夜不用走路,坐着就行,而且,让他守上半夜,他觉得自己有用,心里会好受一些。

    江醒把短刀递给他:“三叔公,拿着。”

    三叔公接过短刀,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江醒钻进被窝里,躺在张氏和小牛旁边,被褥很厚,身下的干草虽然硬,但能隔开地上的寒气,她闭着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

    三叔公还坐着,手里握着短刀,眼睛盯着黑暗处,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三叔公,换我了。”江醒钻出来。

    三叔公把短刀递还给她,点了点头,也去睡觉了。

    江醒坐在火边,把短刀放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风比上半夜小了一些,但更冷了,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重新烧起来,热气扑面。

    她抬头看天,云层还是很厚,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脸上忽然凉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是水。

    雨滴。

    很小,很稀,零零星星的,打在她脸上,打在火堆边的石头上,打在油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只下了那么一小会儿。

    然后停了。

    风还是冷的,天还是灰的,雨没有再下。

    江醒坐在火边,看着黑暗中的天,那几滴雨像是某种预兆,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什么都没留下,除了她心里的那一点不安。

    她把柴火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半夜那几滴雨后,再没下过。

    江醒守到下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靠在牛车轮子上眯了一会儿,火堆依旧在燃烧着,一跳一跳的火焰在晨曦光里若有若无。

    她没睡死,耳朵还竖着,但眼皮太重了。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

    营地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江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周围看了一眼——

    地上白了。

    是霜。

    薄薄的一层,铺在枯草上、石头上、牛车的顶棚上,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层盐,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疼,呼出的气变成浓稠的白雾。

    火堆快要灭了,她赶紧添了些柴火,火烧旺以后,搓了搓手,手指头暖和了一些。

    她提起水囊,往溪边走。

    溪边已经有人在打水了,陈家沟的赵大嫂蹲在石头上,手攥着水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手指肿得像萝卜。

    她看见江醒,点了点头,没说话,嘴巴张不开,太冷了。

    周家寨的孙二婶蹲在旁边,打完水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进溪里。

    江醒伸手扶了一把,孙二婶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这天,要人命。”孙二婶哆嗦着说了一句,提着水囊走了。

    江醒蹲下来打水,溪水比昨天更凉了,手伸进去像被刀割,她打完水站起来,看见远处有几个妇人蹲在霜地里挖野菜,手指头冻得通红,挖一根野菜要哈好几口气。

    她没多看,提着水囊往回走。

    回到营地,三叔公已经起来了,蹲在火堆旁边取暖,手里拿着烟杆,没点着。

    他抬头看天,“要下雪了。”三叔公说,语气不是猜测,是断定。

    江醒从背篓里拿出昨天捡的栗子,开始剥壳。剥壳的栗子肉放进火堆边缘烤着,不大一会儿,火堆里传来栗子的香甜气味。

    张氏也醒了,她收拾好棉被,把干草全部都收好,腿一瘸一拐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蹲下来,接过江醒手里的栗子,慢慢地剥。

    小牛最后一个醒,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翘着,脸睡得红扑扑的,他蹲到火堆旁边。

    “好暖和。”

    小牛接过张氏剥好的栗子,啃了一口,栗子面面的,很甜,他啃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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