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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点将

    太和殿内。

    报信的锦衣卫千户单膝着地,额头的汗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朝堂上荡来荡去。

    飞鱼服的后背早被冷汗溻透,死死贴着皮肉。

    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接茬。

    八十万。

    几个年迈的言官双腿直打摆子,官服下摆跟着乱抖。

    牙齿磕碰的声响在人群里接连传开。

    昨天西山大营三万具尸体的血腥味没散干净。

    顺着正阳门刮进来的风里还夹着烂肉的酸臭。

    今天直接翻了二十多倍。

    户部侍郎翻了个白眼,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后一仰栽倒在地。

    “张大人!张大人你醒醒!”

    旁边的吏部给事中压着嗓子叫唤,伸出干瘪的手指去掐人中。

    手抖得不成样子,两下全戳在户部侍郎的鼻孔上,硬是给戳出了鼻血。

    这群平时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老学究,遇到真刀真枪的阵仗全拉了胯。

    在他们概念里,八十万人排开,一人吐口唾沫能把京城淹了。

    外头的城墙再厚,顶不住八十万张嘴啃。

    李承煜站在九层汉白玉台阶上,低头看着下面这群烂泥。

    昨天吵着要撞柱子全节义的硬骨头,现在全成了缩头乌龟。

    “慌什么。”

    三个字在太和殿上空飘荡。

    不远处的吕布百无聊赖地抠了抠耳朵,顺手弹掉指甲泥。

    项羽把天龙破城戟换到左手,打了个哈欠。

    这两个凶神看下面文官的眼神,比看圈里的猪好不到哪去。

    八十万人。

    对大周朝堂是灭顶之灾。

    对李承煜而言,是一大窝等着收割的功勋值。

    前头十万北莽铁骑送了三万多功勋。

    这次八十万,就算是按头猪算,够把系统卡池抽空了。

    毛骧单手按着绣春刀刀柄,跨前一步汇报军情。

    “少主,锦衣卫的暗桩报,叛军先锋十万人已过长江。”

    “打头的是镇南王麾下的重兵大阵,推着包铁盾车,号称刀枪不入。”

    “重阵?”李承煜乐了。

    这帮南方水乡里泡出来的王爷,在自家地盘作威作福惯了,把几块包铁木板当成宝了。

    大把的功勋排着队往口袋里钻,拦都拦不住。

    贾诩摇开折扇,走到台阶边缘,俯视底下还在掐人中的文官。

    “诸位大人不如回去收拾收拾金银细软,把脖子洗干净。”

    “等着那三位异姓王进京点名。”

    “毕竟诸位在大殿上跪得快,换个主子接着跪也是熟门熟路。”

    话里夹枪带棒,底下的老头子们面红耳赤,没一个反驳出声。

    李承煜懒得理这群废物,转身往龙椅侧面的御用屏风走去。

    八十万叛军,用不着兴师动众。

    把陌刀军全压上去,砍人还得把刀刃砍卷。

    大军打仗靠的不是人堆人。

    缺个带白袍的煞星去给这三位王爷上上眼药。

    “退朝,该干嘛干嘛去。”李承煜挥手赶人。

    “通知沈万三,城南给我挖个大坑。”

    朝臣们面面相觑。挖坑作甚?

    “八十万人,京观没法筑,引瘟疫。”

    “挖个大坑埋了,明年京郊的庄稼长得旺。”

    丢下这句话,李承煜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留下满地惊掉下巴的文官。

    和那个被戳醒、鼻子上还挂着血迹的户部侍郎。

    李承煜走下台阶,看向一旁的贾诩。

    “贾先生。”

    贾诩收拢折扇,上前两步:“少主吩咐。”

    “抄家的手艺没生疏吧?”

    李承煜用脚尖踢了踢瘫倒在地的户部侍郎。

    “昨晚太子调兵,京城不少世家出了力。按锦衣卫名册挨个上门。”

    “按人头,一家留几斤米。剩下的现银、地契、古董全充军资。”

    “谁要是拿祖宗规矩压人……”

    李承煜露出雪白的牙齿。

    “让陌刀军上门跟他们讲讲大周的王法。”

    贾诩拱手弯腰:“少主放心,属下定将他们家后院的地砖都翻过来筛一遍。”

    百官闻言,腿愈发软了。

    八十万大军眼看要打到家门口。

    这位摄政王不调兵遣将修城墙,第一件事竟是来掏他们的家底!

    “散了,看见你们就倒胃口。”

    李承煜挥挥手,大步跨出太和殿。

    定国公府,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穿透老槐树,在池塘边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承煜躺在铺着虎皮的躺椅上,手里握着紫竹钓竿,双目微闭。

    旁边的石桌上摆满切好的瓜果。

    长公主李明月站在一旁。

    她褪去了昨夜那身傲骨凌然的素白单衣,换上了一件薄透的烟纱罗裙。

    腰间仅用丝带束着,玲珑曲线尽显。

    那是江南瘦马伺候恩客的打扮。

    如意大清早派人送来这身行头,名目很简单,叫“学规矩”。

    李明月咬紧下唇。

    烟纱罗裙单薄透光,本是秦淮河上用来揽客的物件。

    如今套在她这大周长公主的身上。

    寒风穿堂过,罗衫贴着肌肤,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屈膝蹲在鱼篓边,白净的长指甲掐进一团腥臭的鱼饵里。

    揉搓成团,挂在鱼钩上。

    “摄政王。”

    她抬头看了一眼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人。

    “南方三大异姓王,不是北莽蛮子。”

    “镇南王手握三十万水步混编精锐,平西王有十二万藤甲兵,靖海王更掌着犀利火器。”

    李明月语速又急又快。

    “先锋十万兵马早就过了长江,满打满算还有半月,便能摸到京城外围!”

    “双拳难敌四手。”

    “八十万人围城,耗都能把京城耗成一座死城!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钓鱼?”

    李承煜没睁眼。

    “鱼都被你吵跑了。”

    手腕轻抖,紫竹钓竿划出抛物线,空钩子甩在草地上。

    他随手把钓竿扔在一旁,转头打量起蹲在脚边的人。

    目光从修长的脖颈往下走,停在那段盈盈一握的细腰上。

    “你今天这身穿戴,比昨晚那副死气沉沉顺眼。”

    李明月脸颊涨得通红,端着白瓷饵碗的双手停不住哆嗦。

    水面映着她不堪的影子。

    “我在说八十万大军压境!”

    “八十万也是数字。”李承煜掐起一块切好的脆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把他们当勾魂无常,我只当那是天上掉下来的现成馅饼。”

    “既然认了命,就老老实实在后院待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李明月的下巴,往上一抬。

    “前头砍人见血的粗活,用不着女人插嘴。”

    花厅外的月亮门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韩信一身青布长袍,腰悬长剑,单膝触地。

    “八十万人,想好怎么做菜了?”

    李承煜松开手,靠回摇椅,顺手扯过干布巾擦净指尖。

    韩信抬头,眼底跳动着狂热。

    “给兵十万,需三个月平定三王。”

    “若只给三万,三十天内,信把这三位王爷的脑袋码在正阳门城楼上给您当添头!”

    李明月手指死死扣住瓷碗边缘。

    兵越少,打得越快?这是哪门子兵法?

    韩信直接站起身,食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出江南水系草图。

    “打仗耗的是钱粮。八十万人聚一块,一天吃掉的粮食就是个无底洞。”

    “给兵三万,我化整为零。”

    “不跟他们列阵死磕,直插腹地。砸粮仓、断水道、烧桥梁。”

    “把这八十万人切割在水网泥沼里困死。”

    “半个月没饭吃,不战自溃!”

    李明月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不讲阵型,只断口粮。

    视八十万大军如待宰肥猪。

    “好!”

    李承煜从桌上抓起帅印,随手丢过去。

    “拨两万边军给你。”

    “南下多水路,步卒慢了点。我再给你配一把开路尖刀。”

    李承煜闭上眼,连通系统面板。

    昨夜屠尽西山大营,加上太和殿篡权,账面上的功勋值早就涨成了天文数字。

    消耗两万点,召唤。

    清风打着旋卷过花园。

    一名身形儒雅、手提素银长枪的男子踏上长廊。

    没有甲叶磕碰的杂音,走路连灰尘都未带起。

    “陈庆之,拜见少主。”

    儒将拱手抱拳。

    声音温和,却掩不住骨子里堆尸如山的铁血味道。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系统提示音在李承煜脑子里同步响起。

    附带专属兵种:七千白袍军。

    “七千白袍归你调遣。”李承煜坐直身子。

    “加上边军凑齐近三万人。”

    “三十天时间,把那三个老家伙的头骨送回京城当酒杯。”

    “少主留步听曲。”

    韩信将帅印揣进怀里,大笑两声,转身离去。

    陈庆之提枪跟上。

    李承煜重新抓起钓竿,甩进池塘。

    “愣着干什么。”他用脚尖踢了踢李明月的罗裙边。

    “鱼饵没了,接着捏。”

    李明月低头看向盆里腥臭的鱼肉碎块,默默伸出手去。

    她开始有点可怜那三个即将成为垫脚石的异姓王了。

    三天后。

    长江南岸,牛渚矶。

    水面战船首尾相连。

    镇南王世子萧恒端坐中军帅船甲板,身披亮银柳叶甲,手持白玉酒盏。

    周遭水流拍打船舷,哗啦作响。

    副将躬身凑近。

    “世子爷,先锋十万兵马已尽数登岸。”

    副将语气透着讨好,“前方往京城一马平川。那李承煜这会儿,该满大街找歪脖子树挂白绫了。”

    萧恒仰脖灌下陈酿,五指发力。

    白玉酒盏掼落甲板,摔成几瓣。

    “传令各部。”萧恒按住腰间镶金剑柄,音量拔高。

    “五日之内,我要在中军大帐看到京城城墙。”

    “头一个把战旗插上正阳门的,赏金百两,封万户!”

    十万步兵齐声嘶吼。

    长矛敲击盾面,金铁交鸣回荡江岸,惊飞滩涂水鸟。

    这支号称南边最能打的混编精锐,根本没把京城防线放在眼里。

    一骑快马由远及近疾驰。

    马蹄踏翻路边泥水。

    斥候来不及拉稳缰绳,翻滚落地,手脚并用爬到楼船下方。

    “世子爷,前方官道被堵了。”

    萧恒垂眼看着趴在泥浆里的斥候。“多少人。”

    “不到七千,无将旗,全穿白袍。”

    萧恒被逗乐了,笑声传出老远。

    他拔出镶金佩剑,剑尖直指北方。

    “李承煜真没人用了,弄几千披麻戴孝的穷鬼来送死。”

    萧恒偏头吩咐副将。

    “去,前军两万重装步卒推过去。”

    “碾成肉泥,早点上路,别误了本世子进京喝酒的吉时。”

    进攻号角连绵吹响。

    两万重装步兵推着包铁盾车列阵前行。

    阳光照在厚重甲片上,刺眼夺目。

    重甲推进,连地面都在震颤。

    地平线尽头,慢慢浮现一条扎眼白线。

    陈庆之端坐纯白战马背上,素银长枪斜抵地面。

    青布长衫外罩白袍,没穿半件甲胄。

    文弱得胜过进京赶考的书生。

    他视线掠过对面碾压而来的重装方阵。

    身后的七千白袍军出奇安静。

    连战马都未发出一声嘶鸣。

    这支千古留名的神仙军队,只等人屠指令。

    “少主交待,得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

    陈庆之声音不高,清楚落在每一名白袍骑士耳边。

    “韩帅要化整为零打穿插,咱们得先给他砸开一条江防口子。”

    陈庆之手腕微提,银枪挽过半圈寒光。

    “借他们的血,洗洗咱们的白袍。”

    七千白袍军开始催动战马。

    没有战鼓催阵。

    马蹄声由杂乱逐渐汇合成惊雷。

    原本相隔数百步的距离转眼拉平。

    白色浪潮狠狠掼入两万重甲阵线。

    七千杆长枪整齐平举。

    最前排的包铁盾车瞬间爆碎,木屑夹杂着铁片四下横飞。

    双层重甲步兵引以为傲的防御形同虚设。

    硬生生被白袍骑兵的冲锋惯性贯穿。

    残肢断臂伴着破裂甲胄飞上半空,惨嚎声接连不断。

    严密的方阵被当中撕开一道血肉豁口。

    白衣入阵,刀枪卷刃,根本无一合之敌。

    萧恒手里的佩剑当啷落地。

    他盯着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前军阵线,两腿发软打晃。

    那道白色狂潮切穿前军后,方向未偏半寸。

    笔直冲着他的楼船帅旗碾压过来。

    副将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双手揪着头发。

    “世子爷……前阵碎了!”

    “放箭!用弓弩压住他们!”萧恒扯着嗓子大叫,音调尖锐破音。

    乱军当中。

    陈庆之长枪随手一送,把一名挥舞大斧的百夫长连人带甲挑上半空。

    重重甩在乱军人堆。

    他抬头扫向前方那艘楼船。

    中军帅旗迎风飘展。

    陈庆之扯动嘴唇笑了笑。

    “第一颗人头,归我了。”

    七千白袍突刺不停,距离萧恒楼船。

    不足三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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